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劫持我们的社会?

在读费孝通之前,我是一个非常非常不安分的青年(心里面)。 我总认为这个社会剥削了一些我的自由,把我安置在一个螺丝钉上,让我为着权力金字塔上的胡萝卜而卖力地学习\工作。

就像《少年派的奇幻漂流》里的男主角那样,我一直认为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也有这样一只凶猛纯粹的孟加拉虎,总有一天我会突破这个社会的枷锁,找到真正的自由。 我还曾经天真地一个人去旅行,试图找到那种没有拘束的活法(结果不出几天就寂寞得不行)。

但是以后的日子,我会安分得多,因为当我懂得那所谓的“社会和文化的束缚”是什么样的时候,我活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明白,也不再是以前那个盲目的热血愤青,如果我渴望,我能做的最好的努力应当是改善这个社会,而不是逃避。

怎么会这样?听我娓娓道来。

分工合作

一直以来,我都是一个不怎么有安全感的人。 我感到我的生存强烈地依赖于他人和政府,意思就是,我的生存物资要从市场上“交换”得来。

不像传统社会那样,大家各自直接从土地里讨生活;或者更久远的原始社会,从采集和狩猎中求温饱。 虽然在现代社会里大家的生活都明显过得更加富足,但彼此之间的事关生死的依赖却总让我时不时害怕——万一我不被这个社会需要了呢?万一我拿不出足够好的物品和服务来与人交换呢?

对于没有经历过原始或传统社会的年轻一代,是很难了解生存的困难,还有工业化跨时代的价值的。 大家都知晓“分工合作”“专业化”“精细化”这些名词,但明白这些概念对于我们生活的重大意义人也许并不多。

工业社会以来,生产力的进步第一次超过了人口增长的速度,人们得以思考除了自身存在以外的道德和思想。 工业社会生产力大爆发的精髓,就在于人们之间的分工合作。

电影《Into the Wild》,讲得是主角为了逃离社会和文化的绑架,放弃高等教育和富足生活,选择一个人去野外生存,找寻真正的自由。 结果是他死在了野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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举个有趣的例子,如果你也在广州大学城读书,可以去看看华师饭堂三楼的“煲仔饭”。 一个师傅要负责全部的流程——一个人负责10个社的饭肴,加米,加水,加肉,加调料……这还算了,连学生打卡计费也得他来操办。 我当时站在那里等,看着师傅真的就像李健歌曲里唱的“陀螺”那样,一刻也停不下来。 如果能多配一两个人手,每个人都会更轻松,生产力也会超过他们单独工作的总和。

而在工业社会之前,没有人专门去搞科研搞商业,户户人家自给自足,土地的生产效率是极有限的,人口多起来的时候,过剩的人力资源是不被需要的。

一个只有生产他生存必需的消费品的人并没有资格做奴隶的。 在农业民族的争斗中,最主要的方式是把土著赶走而占据他们的土地自己来耕种。尤其在人口已经很多,劳力可以自足,土地利用已到边际的时候更是如此。这不是工业性的侵略权力所能了解的。

社会制度

分工合作大大提高了人们的生活水平,让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解决了温饱问题。 进步了的人类当然不想再回到以往勒紧腰带过日子的生活。

因为分工合作让你一部分的生存资料建立在别人的生产基础上,你为了自己的生计,必然要想方设法让别人也按时按量地完成他那部分的生产任务。 你负责生产大米,我负责生产青菜,那我们就必须合作。要是哪天你不干了,我光有一屋子青菜也没米下锅啊。 因而一些对人们进行约束的文化制度被创造了出来,要求社会里的个体对自己的那份工作负起责任来,保证整个社会的良好发展。

人不比其他生物,依自然选择来获得在一定环境中最有效的个体形式,人的文化是要人去创制的。 文化的职志是在实现比较有理想的生活。

举一个不算恰当的比喻:一群人在一个400米操场跑步,大家都约定好按着逆时针方向跑,彼此间不相向冲突,一个操场能够容纳更多的跑步者。 当一个人不按常理出牌,非要顺时针来跑步,让其他跑步者乱了方寸,大家都补迫要把速度慢下来以防发生碰撞。

人间一切制度都是为了满足人类需要而造下的。 人是不愿意受苦的,文化是向着减少人间痛苦的目标行进。

现代社会讲究的尊老爱幼,在生产力低下的以前是玩不转的。 “易子而食”,没有价值的小孩不要也罢。 传统社会更青睐一种弱肉强食的丛林文化。

总而言之,文明源于技术,感情基于钢铁,现代社会的基础是工业的生产力和公平的分配。绝不是上帝或是什么温情脉脉的“传统”——那玩意从来就不存在!

人的培养

什么是“教养”? 对于人的培养可以分为两个类别。

  1. 生理性的抚育
  2. 社会性的抚育

禽兽的抚育往往只有前者。 人类的特殊在于人类拥有强大的记忆和语言能力。 通过语言和文字这种抽象的象征体系,人类能把世世代代的经验累积起来,使他们的生活远远超出只依靠自然选择的禽兽们。

因此人的培养比禽兽多了一种社会经验的教授。 这是为了让他们成长之后能更好地在社会里生活,能融入社会,成为社会协调发展的一份子。 不抢不偷,拾金不昧;不打不闹,和气生财。 这种社会能力并不是天生的,它甚至是与人的动物本性相违背的。

孩子碰着的不是一个为他方便而设下的世界,而是一个为成人们方便所布置下的园地。 一个孩子在一小时中所受到的干涉,一定会超过成年人一年中所受社会指摘的次数。在最专制的君王手下做老百姓,也不会比一个孩子在最疼他的父母手下过日子为难过。

回到本节开头的问题。 “教养”的本质,就是指一个人所得到的社会性抚育的程度。 他所具有的符合社会制度的\能促使社会协调发展的品质。 简单地说,就是“不添乱”。

追求自由

人们常常谈论“自由”,谈论“理想”。

还是拿《我是歌手》来做个例子。 每个代理人明明就对自己的歌手更为爱护,可是在揭晓结果之前,却会违心地相互恭维对方的歌手。 这不能叫做虚伪。只是人与人要相互协作,就不得不收起自己的棱角,去迎合和讨好他人,以求得更顺利的合作。 你能想象这两个经纪人相互贬低对方的歌手,那么在下一期的时候,他们还能够录制出给观众带来娱悦的节目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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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题是,许多人在富足的生活里,因为没有了生存的压力,他们开始追求一些精神上的解放。 他们不愿再遵守这恼人的社会规矩。

I think career is a 20th century invention, and I don’t want one. — Into the Wild

虽然我必须承认,像事业\婚姻\生育\教育这些制度的存在,多少是限制了人生活的多元性和可能性。 但更多的人,就像以前的我那样,没有意识到——你的生活的富足,是建立在这些制度上的;除非你拿出更好的制度,否则一昧愚蠢地去打破它们,只会让你的生活陷入困顿。

我不愿意把文化看成一个有意为难人,试探人的对象。 若是我们发现一种制度不能满足人某一方面的要求,我们并不必姑息它,或隐讳它,但是要了解它所以然的苦衷。 人的生活是在理想和现实的接触中,人间毕竟不是天堂,而且生活还有很多方面,其中有缓急轻重之处。

最后

最后,用一段话来与跟曾经的我同样愤青的朋友共勉,摘自电影《Into the Wild》的豆瓣影评。

因此对每一个憎恨吃屎的人来说,与社会决裂前都有一个要问自己的问题:你是否已经强到了对这一切说fuck off? 我们是不举的衰神,我们自己掂量了一下自己,决定还是把头默默的低下去继续,其间用很多精神食粮和爱情信仰调调味,让它容易下咽一些。

参考资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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